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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意識形態》費爾巴哈章
來源:馬克思主義研究網2019年1月29日        發布時間:2019-04-02
安啟念
  《德意志意識形態》的費爾巴哈章,在馬克思恩格斯哲學思想的形成過程中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備受學界重視,國內外相關研究成果難以計數。但它的某些內容長期未能得到關注,例如馬克思恩格斯所作的“邊注”。其實,這些“邊注”文字雖短,多數只有寥寥數字,卻包含大量信息,對于理解作者的哲學思想彌足珍貴。本文嘗試對這些“邊注”及其所包含的思想略作梳理,以彰顯其在唯物史觀形成中的理論價值。
  這些“邊注”值得關注之處,首先是它們所在的位置。《德意志意識形態》的費爾巴哈章,產生于馬克思恩格斯的寫作計劃之外,是他們在寫作過程中“臨時動議”的產物。這在當今學術界已有定論。大致情況是:馬克思恩格斯在對布·鮑威爾和麥·施蒂納的批判性寫作中意識到,在批判鮑威爾和施蒂納的唯心史觀之前,應該首先對自己的觀點和立場,也即這一批判的理論依據——唯物史觀,加以闡述。于是,他們從已經寫好的部分中,抽取與闡述唯物史觀直接相關的內容,另外又專門寫了若干段落,對唯物史觀作了集中論述;然后把這兩部分內容合并在一起,冠以“一、費爾巴哈”的名稱,列為全書第一章。恩格斯明確指出,這一章是“闡述唯物主義歷史觀的”。需要指出的是,馬克思恩格斯所寫的全部“邊注”,都集中在他們從已經寫好的部分抽取出來的內容上;而在他們專門為費爾巴哈章加寫的部分,在《德意志意識形態》的其他各章,都見不到“邊注”。
  這種情況暗含著一種提示:“邊注”的添加可能與馬克思恩格斯重讀已經寫好的部分的目的有關。他們重讀這些部分,目的是尋找與對費爾巴哈的批判以及通過這一批判闡述唯物史觀相關的內容,也即確定哪些部分可以作為費爾巴哈章的內容進而抽取出來。因此,“邊注”是馬克思恩格斯對這些內容的標注,用以說明它們與費爾巴哈及唯物史觀思想有關系,應該抽取出來放在第一章。
  這一結論是可以成立的。我們不僅可以從“邊注”的位置得到提示,還可以從“邊注”的內容中找到支持。“邊注”共33處,可以分為五類。第一類是關于費爾巴哈的,共9處(1、5、6、7、8、9、10、20、27),這9處中有7處僅僅寫出費爾巴哈的名字,意在指出所標注的內容是針對費爾巴哈的。第二類是馬克思對自己唯物史觀思想形成過程及核心思想的概括或提示,有4處(2、11、12、13)。第三類是對德國唯心主義哲學家歷史觀的批評,總計9處(3、4、16、19、21、23、25、30、32)。第四類是馬克思恩格斯對正文中所含唯物史觀思想的概括,也是9處(14、15、17、18、22、24、26、28、33)。第五類是恩格斯對兩處文字從技術角度所作的說明(29、31)。這33處“邊注”,除了第29、31兩處以外,都和費爾巴哈以及唯物史觀直接相關,只是相關聯的角度不同。對于上述情況,合理的解釋是:“邊注”寫作于馬克思恩格斯決定組織、編輯費爾巴哈章并為此閱讀已經寫好的文稿(即對鮑威爾、施蒂納唯心史觀的批判)的過程中,他們把文稿中與費爾巴哈以及唯物史觀有關的部分作了標記,然后把它們全部抽取出來,集中在費爾巴哈章。
  特殊的角度使得“邊注”具有了特殊的價值。上述五個類型的“邊注”,屬于第五類的兩處與唯物史觀沒有直接關系,可以忽略不計。第三類和第四類“邊注”中的觀點盡管內容十分豐富,但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神圣家族》《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以及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之后的著作中,特別是在一百多年來人們所概括的唯物史觀理論中、教材中,反復出現,已經成為常識,本文無意再作專門考察。重要的是第一類和第二類“邊注”。第一類“邊注”大多數只有“費爾巴哈”四個字,通過對正文中被注內容的分析,我們可以知道馬克思恩格斯是如何評價費爾巴哈的,知道他們在哪些問題上怎樣批判并超越費爾巴哈從而形成自己的唯物史觀思想,而這又可以使我們獲得對唯物史觀思想本身更深刻、更清晰的認識。馬克思曾經說:“由于費爾巴哈揭露了宗教世界是世俗世界的幻想(世俗世界在費爾巴哈那里仍然不過是些詞句),在德國理論面前就自然而然產生了一個費爾巴哈所沒有回答的問題:人們是怎樣把這些幻想‘塞進自己頭腦’的?這個問題甚至為德國理論家開辟了通向唯物主義世界觀的道路。”可見,研究馬克思如何超越費爾巴哈是理解唯物史觀的關鍵。在1845年春天寫作《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之前,馬克思恩格斯一直對費爾巴哈稱贊有加。《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開始批評費爾巴哈,它被恩格斯視為唯物史觀的誕生地;然而它只是馬克思供自己使用的提綱,過于簡略。恩格斯在1888年寫作《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集中批評費爾巴哈,但他主要關注的是唯物辯證法,而不是唯物史觀。在馬克思恩格斯的全部著作中,只有在《德意志意識形態》的費爾巴哈章,我們方可見到從唯物史觀角度對費爾巴哈的集中批評。因此,對于了解馬克思恩格斯在歷史觀問題上與費爾巴哈的關系,進而深入理解唯物史觀,屬于第一類的9條“邊注”十分寶貴。第二類“邊注”只有4條,均屬于馬克思,雖然極為簡要,卻是他一生中對唯物史觀形成過程及其核心思想唯一一次全面系統的概括,而且具有寫作綱要的性質,在馬克思的著作中十分罕見,值得特別關注。為此,下文將集中對第一類和第二類“邊注”略作分析探討。
  關于費爾巴哈的第一類9條“邊注”中,7條只有“費爾巴哈”四個字。正文中與它們相對應的部分,基本內容分別為:
  與“邊注1”相對應的是這樣一段話:“我們不想花費精力去啟發我們的聰明的哲學家,使他們懂得:如果他們把哲學、神學、實體和一切廢物消融在‘自我意識’中,如果他們把‘人’從這些詞句的統治下——而人從來沒有受過這些詞句的奴役——解放出來,那么‘人’的解放也并沒有前進一步;只有在現實的世界中并使用現實的手段才能實現真正的解放……”(第526—527頁)“邊注1”的四個字“費爾巴哈”位于第一句話“我們不想花費精力去啟發我們聰明的哲學家”中“花費精力”和“去啟發我們的聰明的哲學家”之間。顯然其意思是說,費爾巴哈屬于“我們的聰明的哲學家”之列,他把人的解放歸結為“人”從哲學詞句下的解放;從下文看,馬克思是說費爾巴哈不懂得勞動生產實踐對于人的解放的重要作用。
  “邊注27”(第571頁)是“(費爾巴哈:存在和本質)”,出自恩格斯之手。與之對應的正文部分是說,人的本質的異化不會像費爾巴哈設想的那樣,只要從思想上克服了人的本質異化這一觀念便可以消除;而是只有當消滅了分工從而人生活于真正共同體中時,即他的存在方式發生根本改變,個性得到自由發展,人所喪失的本質才能回歸人本身。我們看到,這是在批評費爾巴哈沒有找到人克服異化、重新掌握自己類本質的現實途徑。這一處“邊注”反映的思想與“邊注1”類似。
  “邊注5”(第527—528頁)是“費爾巴哈”。與之對應的正文內容是:“對于實踐的唯物主義者即共產主義者來說,全部問題都在于使現存世界革命化,實際地反對并改變現存的事物。如果在費爾巴哈那里有時也遇見類似的觀點,那么它們始終不過是一些零星的猜測……”(第527頁)這段話旨在表明,馬克思恩格斯與費爾巴哈的根本區別在于是否懂得實踐活動的意義。
  與“邊注6、7”(第528頁)對應的正文內容是:“櫻桃樹和幾乎所有的果樹一樣,幾個世紀以前由于商業才移植到我們這個地區。由此可見,櫻桃樹只是由于一定的社會在一定時期的這種活動才為費爾巴哈的‘感性確定性’所感知。”(第528頁)
  與“邊注”8(第529頁)對應的正文內容是:“……費爾巴哈特別談到自然科學的直觀,提到一些只有物理學家和化學家的眼睛才能識破的秘密,但是如果沒有工業和商業,哪里會有自然科學呢?甚至這個‘純粹的’自然科學也只是由于商業和工業,由于人們的感性活動才達到自己的目的和獲得自己的材料的。這種活動,這種連續不斷的感性勞動和創造,這種生產,正是整個現存的感性世界的基礎。……。”(第529頁)
  “邊注6、7、8”表達的哲學思想基本相同,即批評費爾巴哈不懂得自然界并非人的直觀對象,不懂得它是人的社會勞動活動的產物,只把它訴諸人的直觀,特別是自然科學的直觀。馬克思恩格斯強調,人們生活于其中的現實的自然界是由人的實踐活動改造和創造的自然界。
  “邊注9”(第530頁)和“邊注10”(第530頁)所注的是同一個自然段,批評費爾巴哈“把人只看作是‘感性對象’,而不是‘感性活動’,因為他在這里也仍然停留在理論領域,沒有從人們的現有的社會聯系,從那些使人們成為現在這種樣子的周圍生活條件來觀察人們。……他從來沒有把感性世界理解為構成這一世界的個人的全部活生生的感性活動,因而比方說,當他看到的是大批患瘰疬病的、積勞成疾的和患肺癆的窮苦人而不是健康人的時候,他便不得不求助于‘最高的直觀’和觀念上的‘類的平等化’,這就是說,正是在共產主義的唯物主義者看到改造工業和社會結構的必要性和條件的地方,他卻重新陷入唯心主義。”(第530頁)這些論述強調,現實存在的而不是觀念上的人,是生活在作為他的生存條件的社會關系中的人,而這些社會關系歸根到底是勞動實踐活動的產物。是否認識到改造物質生產方式(改造工業)的實踐和改造社會關系(改造社會結構)的實踐的重大意義和現實條件,是馬克思恩格斯唯物史觀與費爾巴哈唯心史觀的重要區別。
  這9處“邊注”涉及的正文表達了四個思想。其一,馬克思恩格斯與費爾巴哈甚至青年黑格爾派都追求人的解放,他們之間的區別在于:馬克思恩格斯認為只有在現實世界中使用現實的手段,人的解放才能實現;費爾巴哈則把人的解放作為哲學問題、思想活動。(“邊注1、27”)其二,費爾巴哈的根本錯誤在于不懂得在人的解放中最重要的是要“實際地反對并改變現存的事物”。馬克思恩格斯認為,關于人的解放,全部問題都可以歸結為通過實踐活動“使現存世界革命化”。(“邊注5”)其三,費爾巴哈不懂得人生活于其中的自然界不是一成不變的感性直觀對象,不懂得它是勞動實踐活動和商業(社會)活動的產物,它決定著人的認識、人的生存。(“邊注6、7、8”)其四,費爾巴哈不懂得“人們現有的社會聯系”是人的“周圍生活條件”,正是這些條件“使人們成為現在這種樣子”,而人與人的社會聯系是勞動實踐活動的產物。看不到勞動實踐活動改變自然、改變社會從而對人起決定作用,是費爾巴哈陷入歷史唯心主義的主要原因。(“邊注9、10”)
  在與費爾巴哈直接相關的9條“邊注”中,最重要的是“邊注20”(第544頁)。正文中與它相關的部分是:“這種歷史觀就在于:從直接生活的物質生產出發來考察現實的生產過程,把同這種生產方式相聯系的、它所產生的交往形式即各個不同階段上的市民社會理解為整個歷史的基礎,從市民社會作為國家的活動描述市民社會,同時從市民社會出發闡明意識的所有各種不同理論的產物和形式,如宗教、哲學、道德等等,而且追溯它們產生的過程。這樣做當然就能夠完整地描述事物了(因而也能夠描述事物的這些不同方面之間的相互作用)。這種歷史觀和唯心主義歷史觀不同,它不是在每個時代中尋找某種范疇,而是始終站在現實歷史的基礎上,不是從觀念出發來解釋實踐,而是從物質實踐出發來解釋各種觀念形態,由此還可得出下述結論:意識的一切形式和產物不是可以通過精神的批判來消滅的,不是可以通過把它們消融在‘自我意識’中或化為‘怪影’、‘幽靈’、‘怪想’等等來消滅的,而只有通過實際地推翻這一切唯心主義謬論所由產生的現實的社會關系,才能把它們消滅;歷史的動力以及宗教、哲學和任何其他理論的動力是革命,而不是批判。”(第544頁)這一大段論述是馬克思恩格斯對唯物史觀較全面的闡述。論述本身沒有提到費爾巴哈的名字,甚至沒有涉及費爾巴哈的思想,但馬克思在這段文字旁邊作了四個字的“邊注”,即“費爾巴哈”。可見在馬克思看來,他在此處闡述的唯物史觀思想與費爾巴哈直接相關,是針對費爾巴哈的,體現了他和費爾巴哈的根本區別。
  那么,區別在哪里呢?在上面的論述中,馬克思恩格斯闡述了我們通常所說的唯物史觀的基本思想:生產方式決定了人們的交往形式,也即市民社會,市民社會構成整個歷史的基礎;國家以及宗教、哲學、道德等思想觀念都可以通過市民社會得到合理的解釋。這段論述的獨特之處在于,馬克思恩格斯在此之前首先用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實踐活動說明了生產方式及其變化,進而說明整個歷史。他們還把這一思想進一步加以概括,指出“這種歷史觀和唯心主義歷史觀不同,它不是在每個時代中尋找某種范疇,而是始終站在現實歷史的基礎上,不是從觀念出發來解釋實踐,而是從物質實踐出發來解釋各種觀念形態”。馬克思所作的“費爾巴哈”四字“邊注”,就落筆在這句引文的開始處。從表述形式看,這句引文是馬克思恩格斯對唯物史觀與唯心史觀根本區別的概括。馬克思之所以為上面這一大段論述寫下“費爾巴哈”四字“邊注”,乃是因為:在他看來,是從實踐出發解釋觀念從而揭示歷史,還是與此相反,從觀念出發解釋實踐和歷史,這是他和恩格斯與費爾巴哈的根本區別之所在。換個角度看,這表明馬克思恩格斯認為用實踐活動解釋全部歷史是唯物史觀的本質特征。
  這里所說的唯物史觀與唯心史觀的根本區別,實際上就是上面提到的其他8處“邊注”對應的內容表達的第二個思想——費爾巴哈的根本錯誤在于不懂得在人的解放中最重要的是要“實際地反對并改變現存的事物”,馬克思恩格斯認為全部問題都可以歸結為通過實踐活動“使現存世界革命化”。(“邊注5”)然而,何以這成為唯物史觀與唯心史觀的根本區別,則需要我們認真思考。
  緊接著,馬克思恩格斯在“邊注10”說:“當費爾巴哈是一個唯物主義者的時候,歷史在他的視野之外;當他去探討歷史的時候,他不是一個唯物主義者。”(第530頁)他們還指出了導致這一結果的原因:“在他那里,唯物主義和歷史是彼此完全脫離的。這一點從上面所說的看來已經非常明顯了。”(第530頁)所謂“上面所說的”,就是指“邊注6、7、8、9、10”所標注的內容。這些內容概括起來是說,現實的人是現實的自然界和現實的社會聯系決定的,而自然界和社會聯系都是勞動實踐活動的產物。于是,合乎邏輯的結論就是:人是自然界和社會聯系的產物,變化了的人是變化了的自然界和變化了的社會聯系的產物;所謂歷史就是變化,沒有變化就沒有歷史,因此作為唯物主義者就要克服費爾巴哈的缺點,把歷史納入自己的視野,其中最關鍵的環節是要對自然界和社會聯系的發展變化作出唯物主義的解釋。馬克思恩格斯給出的解釋就是他們在“邊注6、7、8、9、10”相應內容中所強調的,自然界和社會聯系的發展是勞動實踐活動的產物。在與“邊注20”相對應的內容里,馬克思恩格斯對這種唯物主義的解釋作了具體說明。他們說:“歷史的每一階段都遇到一定的物質結果,一定的生產力總和,人對自然以及個人之間歷史地形成的關系,都遇到前一代傳給后一代的大量生產力、資金和環境,盡管一方面這些生產力、資金和環境為新的一代所改變,但另一方面,它們也預先規定新的一代本身的生活條件,使它得到一定的發展和具有特殊的性質。由此可見,這種觀點表明:人創造環境,同樣,環境也創造人。”(第544—545頁)所謂生產力、資金和環境,就是生產力、自然界和社會關系。馬克思恩格斯曾指出,人與自然界的“斗爭”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參見第529頁)至于環境,即自然界和社會關系,馬克思恩格斯運用“邊注6、7、8、9、10”的相關思想,并把它們概括為“人創造環境,同樣,環境也創造人”。這樣,他們用人與自然界、人與社會的相互作用,主要是人的勞動生產實踐,揭示了歷史的基本環節(即變化由何而來),指出自然界、人、社會處在綿延不斷的相互作用與協同發展過程中,唯物主義地解釋了它們的歷史。正是在這里,在基于勞動生產實踐的對人與環境相互作用、協同發展辯證過程的認識上,體現出了馬克思恩格恩斯與費爾巴哈(即唯物史觀與唯心史觀)的根本區別。
  馬克思恩格斯多次指出,費爾巴哈是他們思想轉變過程中的重要中介。通過以上對《德意志意識形態》費爾巴哈章涉及費爾巴哈的“邊注”所作的分析,可以得出如下幾點結論:第一,長期以來我們一直認為,馬克思恩格斯把黑格爾的辯證法和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結合起來,形成了自己的辯證唯物主義世界觀;把這一世界觀推廣運用于社會歷史,創建了唯物史觀。這一觀點是不能成立的。費爾巴哈對馬克思恩格斯唯物主義自然觀的形成的確起了很大作用,但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馬克思恩格斯通過揭示與批判費爾巴哈在歷史觀上陷入唯心主義的原因,認識到費爾巴哈最主要的缺點是不懂得勞動實踐活動在歷史中的重要作用,因而開始告別費爾巴哈并創建基于勞動實踐活動的唯物史觀。批評并超越費爾巴哈是馬克思恩格斯走向唯物史觀的最后、最重要的一步。第二,一些西方馬克思主義者,以及1980年代出現在中國哲學舞臺上的實踐唯物主義者,把馬克思批評費爾巴哈只把自然界看作直觀的對象,不懂得它是打上了人的實踐活動烙印的人化自然,也即把馬克思的實踐唯物主義思想,看作對辯證唯物主義物質概念的否定。這是對馬克思恩格斯實踐唯物主義思想的誤解。實踐唯物主義關注的不是自然觀,而是歷史觀。是否從實踐出發看待世界,是馬克思恩格斯與費爾巴哈、唯物史觀與唯心史觀的根本分歧之所在。在自然觀上,馬克思恩格斯始終是唯物主義者。第三,馬克思恩格斯的唯物史觀堅持用人的勞動實踐活動解釋歷史,因為只有勞動實踐活動才能說明自然界、人類社會和人本身是如何發展的,才能解釋它們的發展變化過程,即歷史。馬克思曾說:“我們首先應當確定一切人類生存的第一個前提,也就是一切歷史的第一個前提,這個前提是:人類為了能夠‘創造歷史’,必須能夠生活。但是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因此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第531頁)作為“邊注”,馬克思在這句話前面寫了“歷史”二字。勞動實踐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為在勞動實踐中“人改變環境,被改變了的環境也改變人”,由此形成了自然界、人類社會、人本身相互作用并協同發展的現實歷史。勞動實踐活動是整個唯物史觀的基石。
  在費爾巴哈章的33個“邊注”中,第二類“邊注”既涉及馬克思對創建唯物史觀時自己思想轉變具體過程的概括,也包含對唯物史觀核心思想的深刻揭示,同時具有寫作綱要的性質,格外寶貴。
  第二類“邊注”中,最重要的是“邊注2”,即“哲學的和真正的解放。——人。唯一者。個人。——地質、水文等等條件。人體。需要和勞動。”(第527頁)按照思想內容,這條“邊注”可以分為兩個部分:一是“哲學的和真正的解放。——人。唯一者。個人。”二是“地質、水文等等條件。人體。需要和勞動。”前者是馬克思對自己唯物史觀形成過程中思想歷程的概括,后者是馬克思對唯物史觀思想核心的揭示。
  先看第一部分。與“邊注2”對應的正文內容是:“我們不想花費精力去啟發我們的聰明的哲學家,使他們懂得:如果他們把哲學、神學、實體和一切廢物消融在‘自我意識’中,如果他們把‘人’從這些詞句的統治下——而人從來沒有受過這些詞句的奴役——解放出來,那么‘人’的解放也并沒有前進一步;只有在現實的世界中并使用現實的手段才能實現真正的解放;沒有蒸汽機和珍妮走錠精紡機就不能消滅奴隸制;沒有改良的農業就不能消滅農奴制;當人們還不能使自己的吃喝住穿在質和量方面得到充分保證的時候,人們就根本不能獲得解放。‘解放’是一種歷史活動,不是思想活動,‘解放’是由歷史的關系,是由工業狀況、商業狀況、農業狀況、交往狀況促成的。”(第526—527頁)以上論述中有兩句話以“如果”開始,前者是對從黑格爾到青年黑格爾派的唯心主義哲學的概括,后者是講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哲學。這些理論互有不同,但共同之處是把人的解放訴諸哲學思辨或者哲學批判,歸結為哲學問題。“邊注2”所謂“哲學的和真正的解放”一語,其中“哲學的解放”是馬克思對它們的概括;“真正的解放”就是馬克思所指出的,在現實的世界中并使用現實的手段追求的解放。接下來馬克思還用具體事例說明人的真正的解放是生產力和各種社會關系的發展決定的,是一個歷史過程。這一歷史過程就是唯物史觀所揭示的人類歷史發展過程。
  以上分析告訴我們,馬克思考察德國古典哲學,不論唯心主義還是唯物主義,關注的不是它們的理論本身,不是它們的宗教理論或自然觀,而是它們的人學理論,目的是尋求人的解放的現實道路;與此相關,馬克思創建唯物史觀的目的不在于揭示歷史運動的客觀規律本身,他同樣意在探尋人類解放之路,并使之具有現實性;唯物史觀只是馬克思找到的人類解放的現實道路。
  馬克思在“邊注2”里,在“哲學的和真正的解放”之后,寫下“人”“唯一者”“個人”幾個語詞,其含義表面看令人費解。其實,這是馬克思以十分簡略的形式對自己在人的解放問題上的思想發展歷程以及與前人的繼承關系所作的說明。
  從上下文以及“邊注9、10”相關內容看,“人”是指費爾巴哈的人學思想。費爾巴哈理解的人,是物質的、肉體的、作為自然類存在物的人,這曾經得到馬克思的高度評價。與黑格爾和青年黑格爾派把人等同于“自我意識”相比,費爾巴哈把人理解為物質的、肉體的、自然的人,這是一個明顯的進步。不僅如此,費爾巴哈通過對基督教和黑格爾哲學的批判,高調宣告神和絕對觀念都是人的本質的異化,人才是世界的中心。他在《基督教的本質》一書中闡述了這一思想。該書的出版在德國思想界掀起思想解放的軒然大波,以至馬克思恩格斯當時都成為費爾巴哈的追隨者。費爾巴哈確立了自然界以及作為自然物的人的中心地位,是德國思想界探求人的解放道路進程中的重要里程碑。費爾巴哈對馬克思產生了重要影響,他關于人的觀念是馬克思告別青年黑格爾派轉而尋找人的解放的現實道路并創建唯物史觀的出發點。早在1844年初在《德法年鑒》上發表的文章中,馬克思就說:“德國理論的徹底性的明證,亦即它的實踐能力的明證,就在于德國理論是從堅決積極廢除宗教出發的。對宗教的批判最后歸結為人是人的最高本質這樣一個學說,從而也歸結為這樣的絕對命令:必須推翻使人成為被侮辱、被奴役、被遺棄和被蔑視的東西的一切關系。”(第11頁)
  “唯一者”是施蒂納哲學思想的核心概念,產生于對費爾巴哈人學思想的批判。1844年10月,施蒂納出版了《唯一者及其所有物》。該書稱:“費爾巴哈就認為:如果他把神的東西人化了,他就找到了真理。不,如果說神折磨了我們,那么‘人’就能更加殘酷地壓榨我們。”究其原因,在于費爾巴哈所說的人是人類,而不是具體的人;關心的是人的類本質,作為類的人取代神成為人的主宰。施蒂納說:“宗教與道德都涉及一個最高本質,至于它究竟是超人的本質還是人的本質,這對于我來說就是無所謂的了,因為在任何情況下它都是高于我的一個本質,同樣是一個超出我自身的東西。……在剛剛剝去舊宗教的蛇皮之后,卻又重新披上一層宗教的蛇皮。”他強調人的主體性、唯一性:“同神一樣,一切其他事物對我皆無,我的一切就是我,我就是唯一者。”在1844年,馬克思還沒有走出費爾巴哈的影響,談到人的問題時還在使用他的“類”概念。為此,針對《論猶太人問題》中關于人的類本質的提法,施蒂納在《唯一者及其所有物》中點名批評了馬克思。
  馬克思不贊成施蒂納的“唯一者”思想,把他視為極端的主觀唯心主義者,《德意志意識形態》全書大部分篇幅都用于批判“唯一者”。但是,施蒂納批評馬克思恩格斯是費爾巴哈的追隨者,不可能不促使他們對費爾巴哈哲學進行再認識,進而反思自己與費爾巴哈的關系。由于做了這樣的工作,第一,他們感到施蒂納對費爾巴哈的批評不無道理,例如恩格斯在給馬克思的信中說:“施蒂納摒棄費爾巴哈的‘人’,摒棄起碼是《基督教的本質》里的‘人’,是正確的。費爾巴哈的‘人’是從上帝引申出來的,費爾巴哈是從上帝進到‘人’的,這樣,他的‘人’無疑還戴著抽象概念的神學光環。”(12)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他們提出,強調人的獨特性、唯一性有助于“從思辨的王國中降臨到現實的王國中來;就會從人們設想什么回到人們實際是什么,從他們想象什么回到他們怎樣行動并在一定的條件下必須行動的問題上來”。(13)第二,在1844年11月完稿、1845年2月出版的《神圣家族》中,馬克思恩格斯對鮑威爾等人的主觀唯心主義作了激烈批判,同時高度評價費爾巴哈:到底是誰揭露了“體系”的秘密呢?是費爾巴哈;是誰摧毀了概念的辯證法即僅僅為哲學家們所熟悉的諸神的戰爭呢?是費爾巴哈;是誰不是用“人的意義”而是用“人”本身來代替包括“無限的自我意識”在內的破爛貨呢?是費爾巴哈,而且僅僅是費爾巴哈。(參見第295頁)但在1845年春天寫的《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馬克思對費爾巴哈的態度發生劇變,對他加以集中批判,而且隨后開始與恩格斯聯手寫作《德意志意識形態》,書中專設一章批判費爾巴哈,首次對自己創建的唯物史觀作了闡述。這一變化的原因,顯然與施蒂納的《唯一者及其所有物》有關。馬克思的女兒燕妮·馬克思明確指出,促使馬克思恩格斯寫作《德意志意識形態》的“外部動力是《唯一者及其所有物》一書的出現”。
  由上所述可以看出,施蒂納的“唯一者”是馬克思恩格斯告別費爾巴哈的“人”從而走向唯物史觀的中間環節。正因為如此,馬克思才在“人”之后寫下“唯一者”一詞。
  緊隨“唯一者”之后寫下的“個人”一詞,是馬克思對自己人學思想的概括。
  馬克思從來不是純粹的費爾巴哈主義者。1844年初他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說:“人不是抽象的蟄居于世界之外的存在物,人就是人的世界,就是國家、社會。”(第3頁)這一思想顯然與費爾巴哈關于人的概念是格格不入的。受到施蒂納“唯一者”思想的沖擊與啟示后,馬克思形成了自己對人的獨特理解。馬克思理解的人,與費爾巴哈一樣是物質的、肉體的人;但是如施蒂納所說,人不是抽象的“類存在物”,而是具有個性的與眾不同的存在物,即個人;然而個人又不是施蒂納的“唯一者”,每一個個人都生活于與其他個人結成的共同體之中,他的獨特性在于他所處的社會關系。馬克思恩格斯說:“事情是這樣的:以一定的方式進行生產活動的一定的個人,發生一定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經驗的觀察在任何情況下都應當根據經驗來揭示社會結構和政治結構同生產的聯系,而不應當帶有任何神秘和思辨的色彩。社會結構和國家總是從一定的個人的生活過程中產生的。但是,這里所說的個人不是他們自己或別人想象中的那種個人,而是現實中的個人,也就是說,這些個人是從事活動的,進行物質生產的,因而是在一定的物質的、不受他們任意支配的界限、前提和條件下活動著的。”(第523—524頁)這里所說的正是《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第六條的重要思想:人的本質在其現實性上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由于每個人所處的社會關系互不相同,人的本質各具特色,由此成為獨立的個人。人所共知,這是唯物史觀有關人的問題的最重要的觀點。而我們看到,在上面所引用的這段話中,馬克思恩格斯正是把這樣的個人視為社會關系、政治關系以及社會結構、政治結構的基礎和決定性因素。
  前面曾經提到,馬克思認為,費爾巴哈把宗教歸結為人的本質的異化,歸結為人的幻想;那么,“人們是怎樣把這些幻想‘塞進自己頭腦’的”?對這個問題的思考,為德國理論家開辟了通向唯物主義世界觀的道路。馬克思對問題的回答正是把這一幻想與“個人”從而與社會聯系起來,用人的社會關系解釋宗教需要、宗教感情的產生。他指出:“費爾巴哈沒有看到,‘宗教感情’本身是社會的產物,而他所分析的抽象的個人,是屬于一定的社會形式的。”(第501頁)
  總之,正是“唯一者”對每個人的特性的強調啟發了馬克思,使他看到人的現實性主要不在于他是肉體的物質的存在,而在于每個人都因自己所處的社會關系的不同而成為與眾不同的個人。這標志著馬克思把人的存在真正與社會關系聯系起來,標志著他最終與費爾巴哈區別開來。
  再看“邊注2”的第二部分,即:“地質、水文等等條件。人體。需要和勞動。”這一部分是馬克思對唯物史觀思想的高度概括。
  “地質、水文等等條件”是指“人們所處的各種自然條件——地質條件、山岳水文地理條件,氣候條件以及其他條件”。(第519頁)馬克思認為,“任何歷史記載都應當從這些自然基礎以及它們在歷史進程中由于人們的活動而發生的變更出發”。(第519頁)人類的產生與進化是人與自然環境相互作用的結果,自然環境是人類生存的外部條件。自然環境本身又因受到人的勞動實踐活動改造而不斷變化,變化了的自然環境同樣制約、決定著人的生存和發展。自然環境是人的歷史的有機組成部分,歷史就是人與環境的相互作用。這一思想把自然界及其變化引入歷史范疇,唯物史觀包括了自然史,其視野超過了任何一種歷史理論,而且體現了人與自然環境相互作用的辯證法。
  “人體”二字含義深刻。馬克思說:“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因此,第一個需要確認的事實就是這些個人的肉體組織以及由此產生的個人對其他自然的關系。”(第519頁)從下文看,“肉體組織”主要指人的生理特性。在研究歷史的過程中,把人的肉體組織、生理特性作為第一個需要確認的事實,足見馬克思認為它在歷史中具有何等重要的意義。這種意義何在?在于它決定了人必須依靠勞動實踐活動才能生存。動物的生理特性使它們可以以自然界提供的既有存在物為生,可以通過自身的變化適應氣候的改變,等等。例如它可以生食動物遺體,可以面臨寒冬長出更長的體毛……動物不需要勞動,人則必須通過自覺改變自然的勞動活動才能獲得維持生命必須的吃穿住用等生活資料。“一當人開始生產自己的生活資料,即邁出由他們的肉體組織所決定的這一步的時候,人本身就開始把自己和動物區別開來。人們生產自己的生活資料,同時間接地生產著自己的物質生活本身。”(第519頁)“生產著自己的物質生活本身”就是現實生活的改變,就是歷史。馬克思還說:“人們為了能夠‘創造歷史’,必須能夠生活。但是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因此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而且,這是人們從幾千年前直到今天單是為了維持生活就必須每日每時從事的歷史活動,是一切歷史的基本條件。”(第531頁)由此可見,馬克思之所以提到“人體”二字,是因為它決定了人必須持續不斷地從事勞動活動,勞動成為人最重要的本質特征,成為全部歷史的基礎,成為唯物史觀的基本概念。
  “需要和勞動”是馬克思對歷史動力及具體機制的揭示。“邊注11”只有“歷史”二字,在與此相對應的正文中,馬克思把人為了生存必須持續不斷地從事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稱作任何歷史觀都必須注意的基本事實。接下來他說:“第二個事實是,已經得到滿足的第一個需要本身、滿足需要的活動和已經獲得的為滿足需要而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而這種新的需要的產生,是第一個歷史活動。”(第531—532頁)新需要的產生是需要的歷史發展,新的需要催生了新的勞動實踐活動,進而推動了勞動實踐活動的歷史發展。前面提到,馬克思曾說,人們生產自己的生活資料,同時間接地生產著自己的物質生活本身。也就是說,生產實踐活動的發展決定了生產工具、與工具相適應的分工,從而決定了生產關系、上層建筑的發展,造就了整個人類歷史。“邊注2”以“勞動”一詞結束,它既是地質水文條件和人的生理特性綜合作用的結果,又是需要的發展和整個歷史的基礎,是唯物史觀的基本概念、核心概念。馬克思一再批判費爾巴哈陷入唯心史觀是因為他不懂得勞動實踐活動的重要意義,一再強調勞動生產活動決定了生產力、分工、社會關系和上層建筑的發展變化,并用“人改變環境,被改變了的環境改變人”對歷史過程從總體上作了描述,足見勞動實踐活動在唯物史觀中具有何等重要的意義。
  綜上所述,“邊注2”的第二部分從自然環境和人的生理特性兩方面說明了為什么勞動生產活動是歷史的基礎,以及勞動生產活動如何推動其自身從而推動人類社會和人自身的歷史發展。
  “邊注13”是對“邊注2”第二部分思想內容的再次強調。“邊注12”的內容是“黑格爾。地質、水文等等的條件。人體。需要、勞動。”這基本上是對“邊注2”第二部分的重復,只是在前面增加了“黑格爾”三字。這表明,“把勞動作為歷史的基礎”這一思想來自黑格爾的啟示。馬克思曾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說:“黑格爾的《現象學》及其最后成果——辯證法,作為推動原則和創造原則的否定性——的偉大之處首先在于,黑格爾把人的自我產生看作一個過程,把對象化看作非對象化,看作外化和這種外化的揚棄;可見,他抓住了勞動的本質,把對象性的人、現實的因而是真正的人理解為人自己的勞動的結果。”(第205頁)
  從以上論述可以看出,“邊注2”和“邊注11、12、13”是馬克思對自己唯物史觀思想形成歷程及基本內容的高度概括。在唯物史觀思想形成歷程問題上,它們揭示了施蒂納曾經發揮的重要作用,而這又進一步讓我們明白了馬克思是如何最終告別費爾巴哈的。在對唯物史觀的理解上,它們說明了為什么勞動是人的本質特征,勞動實踐活動是如何成為歷史的基石并推動歷史發展的。
  我們還應該看到,第一,“邊注2”的內容,即“哲學的和真正的解放。——人。唯一者。個人。——地質、水文等等條件。人體。需要和勞動”(第527頁),其中由兩個破折號分開的三個部分有著緊密的邏輯聯系,完整地展現了馬克思唯物史觀的形成過程。“哲學的和真正的解放”是出發點,它告訴我們,馬克思思想發展的邏輯起點是對青年黑格爾派、費爾巴哈以及施蒂納把人的解放訴諸哲學批判的不滿,他要尋找人的解放的真正的現實的道路。人的奴役與解放,即人的本質的喪失與回歸,是人的兩種不同的存在狀態;尋找人的解放之路,必須首先搞清楚哪些因素決定著人的本質。也就是說,首先要對人本身有正確的理解。“人”“唯一者”“個人”就是費爾巴哈、施蒂納和馬克思對人的不同理解。“個人”概念不同于“人”“唯一者”之處,在于它強調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接下來的問題自然是:既然人的現實本質是社會關系的總和,那么實現人的解放的唯一現實途徑就是對造成人的異化的社會關系加以改造。對人的解放之路的探討變成對社會關系發展變化規律的思考;思考的結果,就是用生產物質生活資料的勞動實踐活動解釋社會關系的唯物史觀。一切社會變化都要用勞動實踐活動引起的生產力、分工、交往的變化來解釋,勞動實踐活動是唯物史觀的基石。“地質、水文等等條件。人體。需要和勞動”是馬克思對唯物史觀的高度概括。它闡明了人為什么要勞動;為什么勞動是全部社會生活的基礎,是社會關系和人的變化的動力。
  可見,“邊注2”是馬克思對自己唯物史觀形成歷程及其核心內容的完整概括。這樣的概括在馬克思的全部著作中只此一處,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邊注2”的內容在“邊注12、13”中得到重復,這更加說明馬克思非常看重其中的思想。
  第二,“邊注2”具有費爾巴哈章寫作提綱的性質。馬克思的研究過程是從尋求人的解放途徑開始,經過對人作為個人的理解,形成唯物史觀。費爾巴哈章的寫作把這一順序顛倒過來。他幾次指出,有生命的人從事的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活動是歷史的第一個前提。(參見第518—519、525、531、544頁)在費爾巴哈章中,馬克思恩格斯在從已經寫好的章節中抽取出來的部分以外,專門為這一章加寫了若干自然段,著重闡述作為費爾巴哈批判的理論依據的唯物史觀,并把它們放在該章的前部。加寫的這些自然段,可以說就是從論述人的生理特性和自然條件決定了他必須從事物質生產活動開始的,具體體現了生產活動是歷史的第一個前提。(參見第516—519頁)接下來他們指出,生產力決定了人們的分工,分工構成社會關系的基礎,社會關系決定了人的現實本質;勞動實踐活動推動了生產力從而社會關系、社會結構和人本身的發展,決定了社會形態的更迭;社會發展的價值指向是人的解放。費爾巴哈章的這種“勞動生產活動—個人—人的解放”的邏輯結構,顯然是從“邊注2”的“人的解放—個人—勞動生產活動”的順序顛倒而來。
  對“邊注2”及其他相關“邊注”的分析,基本結論是:這些“邊注”告訴我們馬克思的唯物史觀思想是怎樣形成的,唯物史觀的核心觀點是什么。本文兩次提到馬克思的這段話:“由于費爾巴哈揭露了宗教世界是世俗世界的幻想(世俗世界在費爾巴哈那里仍然不過是些詞句),在德國理論面前就自然而然產生了一個費爾巴哈所沒有回答的問題:人們是怎樣把這些幻想‘塞進自己頭腦’的?這個問題甚至為德國理論家開辟了通向唯物主義世界觀的道路。”這是馬克思對自己創建唯物史觀歷程的描述,它的寶貴價值毋庸置疑。令人遺憾的是,在這段話中,馬克思對他是怎樣沿著這條道路走向唯物主義世界觀即唯物史觀的,以及這一唯物主義世界觀的特征、核心觀點是什么,語焉不詳。“邊注2”則為我們消除了這一遺憾:費爾巴哈確立了“人”的地位;施蒂納揭露了費爾巴哈的“人”的抽象性;馬克思受施蒂納的啟發,在自己以往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作為社會關系總和的“個人”概念。到此為止,馬克思仍沒有揭示自己的唯物主義世界觀的秘密,秘密是接下來說的“地質、水文等等條件。人體。需要和勞動。”地質、水文等條件,人體的生理特性,決定了人必須從事生產勞動,勞動產品滿足了人的需要;已經得到滿足的第一個需要本身、滿足需要的活動和已經獲得的為滿足需要而用的工具(即勞動產品)又引起新的需要;這種新的需要的產生,是第一個歷史活動,因為新的需要會推動人們籌劃、實施新的勞動實踐活動。循環往復,以至無窮,便是歷史。這也正是馬克思所謂歷史是“人改變環境,被改變了的環境改變人”。至于人頭腦中的宗教幻想從何而來,唯物史觀提供了答案:它是歷史發展到一定階段,其社會關系造成的人的本質異化的產物。
  由以上結論還可以得出幾點具體的認識:第一,了解唯物史觀形成史,繞不開施蒂納這個中間環節。第二,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把勞動實踐活動作為人的類本質,一些人由此指責馬克思與費爾巴哈及其他資產階級哲學家一樣,是獨斷地對人的類本質作了指定。此說無疑難以成立。“地質、水文等等條件。人體”包含著馬克思從自然科學角度對“勞動是人的類本質”的論證。第三,把“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作為唯物史觀的核心思想,不完全符合馬克思的本意。馬克思唯物史觀的出發點或歷史的第一個前提是勞動生產活動。生產力、生產關系以及全部上層建筑的性質與變化,都要用勞動生產活動加以解釋。第四,馬克思探索唯物史觀,旨在尋找人類解放的現實道路。唯物史觀內在地具有價值維度,它是馬克思找到的人類通往自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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